
“三十万彩礼免费股票配资,再加上每个月八千,连续给五年。”
赵美兰把筷子轻轻放在碗边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正好能让饭桌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程小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魏明轩正在盛汤,勺子“咣当”一声掉进了汤碗里,溅起几滴油花,落在洁白的桌布上。
“妈……你说什么?”程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我说得不够清楚吗?”赵美兰拿起餐巾纸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“明轩啊,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,对小雨也好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魏明轩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。
“但是结婚嘛,毕竟是两个家庭的事。我们家小雨从小娇生惯养,没吃过什么苦。你那边的情况,阿姨也了解。”
魏明轩感觉到喉咙有些发干。
他放下手里的碗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阿姨,彩礼的事情,我之前和小雨商量过,二十万,这是我们这边能拿出来的极限了。”
“而且房子我们已经付了首付,每个月还要还贷,我母亲身体也不好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让你签那个合约啊。”赵美兰打断他的话,笑容温和,语气却不容置疑。
程建国坐在赵美兰旁边,低着头吃饭,好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什么合约?”魏明轩问。
赵美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推到魏明轩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看。阿姨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
魏明轩展开那张纸。
标题是《关于程小龙成长教育资金支持之约定》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打印工整的条款,每看一行,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“……甲方魏明轩自愿在婚后五年内,每月向乙方程小龙支付人民币捌仟元整,作为其成长教育专项基金……”
“……支付期限自双方领取结婚证之日起,至程小龙年满十一周岁止……”
“……若甲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,则视为违约,需一次性补足剩余全部款项,并支付违约金……”
最后是签字栏,甲方后面空着,乙方后面已经签好了“赵美兰”三个字,字迹娟秀有力。
魏明轩抬起头,看着赵美兰。
“阿姨,小龙才五岁。”
“对啊,所以才需要提前规划。”赵美兰说得理所当然,“现在养个孩子多贵啊,上好一点的幼儿园,一个月就得四五千。再过两年上小学,各种补习班、兴趣班,哪样不要钱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明轩啊。”赵美兰又打断他,语气沉下来,“小雨嫁给你,就是你们魏家的人了。我们老两口将来能指望谁?不就指望小龙这个儿子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魏明轩脸上扫过。
“你总不能让小雨嫁过去之后,还得天天惦记着娘家,想着怎么贴补弟弟吧?那还怎么好好过日子?”
“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,把话说在前头,钱的事算清楚,以后少了很多麻烦。”
程小雨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妈!你这太过分了!一个月八千,连续五年,那就是四十八万!再加上三十万彩礼,明轩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?”
“你闭嘴。”赵美兰瞪了女儿一眼,“我这是在为你争取保障,你懂什么?”
“什么保障需要这样争取?”程小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我和明轩辛辛苦苦攒钱买了房,每个月房贷就要六千多。他妈妈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,也是一笔开销。你让他再拿出这么多,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?”
“怎么过?”赵美兰冷笑一声,“他能过就过,不能过就别娶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直直地扎进魏明轩心里。
饭桌上的气氛彻底僵住了。
程建国终于抬起头,看了赵美兰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却什么也没说,又低下头去扒饭。
魏明轩看着手里那张纸,白纸黑字,条条款款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这不是合约。
这是一张卖身契。
“阿姨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这个合约,我没办法签。”
赵美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,我没有这个经济能力。”魏明轩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一个月工资税后两万二,房贷六千,母亲医药费平均每个月要两千,生活开销至少四千。剩下的钱,还要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第二,我认为这个要求不合理。小龙是您和叔叔的儿子,抚养他是你们的责任,不是我的。”
“第三,”他抬起头,直视赵美兰的眼睛,“如果我和小雨结婚,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好,对家庭负责。但用这种合约来约束,我觉得是对我们感情的不尊重。”
他说完这三句话,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
程小雨在桌子下面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赵美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这半分钟里,她一直盯着魏明轩,眼神像刀子一样,一寸寸地刮过他的脸。
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,而是一种带着嘲讽和轻蔑的笑。
“明轩啊,阿姨问你几个问题,你老实回答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爸爸去世得早,是不是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妈妈没有工作,身体还不好,常年需要你供养,是不是?”
魏明轩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握紧了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家在农村,虽然现在你在城里买了房,但老家那些亲戚,是不是还经常找你借钱?听说你堂哥去年买车,还从你这儿拿了三万?”
魏明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这件事他从来没跟程小雨说过。
那是他攒了半年准备给母亲换进口药的钱,被堂哥软磨硬泡借走了,到现在都没还。
程小雨惊讶地看着他,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阿姨调查得真清楚。”魏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是调查,是关心。”赵美兰摆摆手,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总不能让她嫁过去受苦吧?”
“你自己说,你那个家庭,是不是个拖累?”
“妈!”程小雨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“你别说了!”
“我为什么不说?”赵美兰也提高了音量,“我这是为你好!你现在觉得爱情至上,等真结了婚,柴米油盐,哪样不要钱?”
“他那个病秧子妈妈,就是个无底洞!今天住院明天吃药的,有多少钱够填?”
“还有那些穷亲戚,知道你在大城市站稳了脚,还不一个个都扑上来吸血?”
“小雨,你清醒一点!嫁给这样的人家,你这辈子就完了!”
魏明轩坐在那里,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。
赵美兰的每一句话,都精准地刺中了他最不愿面对的软肋。
是啊,他父亲早逝。
母亲体弱多病。
老家亲戚确实经常来借钱。
他拼了命地工作,加班到凌晨是常态,才勉强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。
他以为买了房,有了稳定的工作,就能给程小雨一个家。
可现在赵美兰的话像一盆冷水,把他浇了个透心凉。
原来在别人眼里,他这样的家庭,就是个拖累。
“妈,你别说了行不行?”程小雨哭了出来,“明轩对他妈妈好是应该的!那是他亲妈!”
“那他那些亲戚呢?借钱不还的亲戚呢?”赵美兰寸步不让,“小雨,妈妈是过来人,看得比你清楚。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,是两个家庭的事!”
她重新看向魏明轩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话里的意思更狠了。
“明轩,阿姨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你要是实在困难,合约可以改。”
魏明轩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“怎么改?”
“三十万彩礼不能少。”赵美兰说,“合约的金额可以降到每月五千,但期限延长到十年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算:“一年六万,十年六十万。加上彩礼三十万,一共九十万。”
“这九十万,就当是买断。以后你那些穷亲戚,还有你妈妈的医药费,都不要再拖累小雨。咱们签个协议,白纸黑字写清楚。”
魏明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
他活了三十年,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。
买断?
他母亲的生命,他家庭的亲情,在赵美兰眼里,就值九十万?
“阿姨。”他站起来,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,“我母亲不是商品,不能买断。”
“我和小雨的感情,也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。”
“这个婚,如果一定要在这样的条件下结,那……”
“明轩!”程小雨死死抓住他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,“你别冲动!”
她转头看向赵美兰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“妈,我求你了,别这样行吗?我和明轩是真心相爱的,我们俩自己过日子,为什么非要算得这么清楚?”
“为什么?”赵美兰也站了起来,声音尖利,“就因为你是我女儿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!”
“他那个家庭,就是火坑!你今天不听我的,以后有你哭的时候!”
“到时候你别回娘家哭!我没你这个女儿!”
这句话太重了。
程小雨整个人僵在那里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魏明轩看着程小雨苍白的脸,看着她不断滑落的眼泪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。
他爱这个女孩。
爱了整整三年。
他们一起挤过地铁末班车,一起吃过便利店最便宜的便当,一起在出租屋里憧憬过未来。
他记得程小雨陪他加班到深夜,给他送热咖啡的样子。
记得她省下买衣服的钱,给他母亲买营养品的样子。
记得她笑着说“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,一定要装一个大大的书柜”的样子。
那些点点滴滴,此刻在赵美兰的尖叫声中,变得如此脆弱不堪。
“小雨。”魏明轩轻轻握住她的手,发现她的手冰凉。
他转过头,看向赵美兰。
“阿姨,您的条件,我做不到。”
“三十万彩礼,我可以想办法。但那个合约,我不会签。”
“我和小雨的感情,如果要用这种买卖的方式来衡量,那我宁愿……”
“明轩!”程小雨尖叫着打断他,“你别说了!”
她用力摇头,眼泪飞溅。
“妈,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?让我和明轩再商量商量……”
“商量?”赵美兰冷笑,“有什么好商量的?条件就摆在这里,答应就结,不答应就分。”
她重新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细细咀嚼。
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,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“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考虑。”
她咽下那块肉,擦了擦嘴。
“一个星期后,我要看到三十万彩礼到账,还有签好字的合约。”
“否则,”她看向魏明轩,眼神冰冷,“你就别再缠着我女儿了。”
魏明轩站在那里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。
他想说点什么,想反驳,想质问。
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程小雨还在哭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程建国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,只是闷头吃饭,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这个原本应该温馨的订婚宴,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谈判。
不,不是谈判。
是审判。
而魏明轩,就是那个被审判的犯人。
罪名是:出身不好,家庭拖累,配不上他心爱的女孩。
“我吃饱了。”
魏明轩松开程小雨的手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“明轩!”程小雨追上来,抓住他的衣袖,“你别走,我们再谈谈……”
“谈什么?”魏明轩回头看她,声音疲惫不堪,“你妈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。要么签卖身契,要么分手。”
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程小雨的嘴唇颤抖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魏明轩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。
“小雨,这三年,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拼了命地工作,买房,攒钱,就是想给你一个家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我给得起房子,给不起你妈想要的‘保障’。”
他轻轻抽回手,转身拉开了门。
“一个星期,我们都好好想想吧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隔绝了程小雨的哭声,隔绝了赵美兰冰冷的目光,也隔绝了这三年来所有的甜蜜和憧憬。
魏明轩站在楼道里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摸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舅舅。”魏明轩的声音沙哑,“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传来冯国栋爽朗的声音:“明轩啊,你妈挺好的,我刚给她送了晚饭过去。你怎么了?声音听起来不对劲。”
“没事。”魏明轩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跟小雨吵架了?”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冯国栋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轩啊,舅舅多嘴说一句。两个人过日子,磕磕绊绊很正常。但有什么话要说开,别憋在心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魏明轩闭上眼睛,“舅舅,如果我这边需要一笔钱,您那里方便吗?”
“要多少?”
“三十万。”
冯国栋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么多?你要干什么用?”
“彩礼。”魏明轩吐出这两个字,感觉嘴里都是苦味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冯国栋说:“明轩,你实话告诉舅舅,是不是小雨家里为难你了?”
魏明轩没有回答。
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冯国栋叹了口气。
“钱的事,舅舅帮你想想办法。但你得想清楚,这婚到底该不该结。”
“有些人,有些家庭,你一旦低头,这辈子就别想再抬起头来。”
魏明轩握着手机,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。
他想起刚才赵美兰说的那些话。
“你那个家庭,就是个拖累。”
“病秧子妈妈,无底洞。”
“穷亲戚,吸血。”
每一句都像鞭子,抽在他心上。
可他没办法反驳。
因为那是事实。
母亲确实常年生病,每个月的医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老家的亲戚也确实经常来借钱,虽然大部分他都婉拒了,但总有一些推不掉的人情债。
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,就能改变这一切。
但现在看来,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,再怎么努力也洗不掉。
“舅舅。”魏明轩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我放弃呢?”
“放弃什么?”
“放弃结婚。”
冯国栋又沉默了。
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“明轩啊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郑重,“婚姻是人生大事,舅舅不能替你做决定。”
“但舅舅想告诉你,人这辈子,有些坎儿必须自己过。有些选择,做了就不能后悔。”
“你好好想想,你想要的是什么。是一个完整的家庭,还是一份不被尊重的婚姻。”
“想清楚了,再做决定。”
挂断电话后,魏明轩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直到声控灯再次亮起,他才慢慢走下楼。
街上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,霓虹灯闪烁,这座城市永远热闹,永远繁忙。
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像个孤魂野鬼,游荡在繁华的街道上,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回家吗?
那个他和程小雨一起挑选,一起布置,承载了所有对未来憧憬的家?
现在那个家,还算是家吗?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程小雨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轩,对不起。我妈说的话太重了,我替她向你道歉。”
“你给我一点时间,我会说服她的。”
“我爱你,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?”
魏明轩看着那几行字,眼睛有些发酸。
他打字回复:“你怎么说服她?”
程小雨很快回复:“我会跟她讲道理。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,她不能这样干涉。”
“讲道理?”魏明轩苦笑,“你觉得你妈是讲道理的人吗?”
这次程小雨隔了很久才回复。
“她是我妈。她也是为我好。”
“明轩,你再等等我,好不好?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的。”
魏明轩没有再回复。
他收起手机,抬头看着夜空。
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和远处高楼投射的灯光。
就像他现在的心情,一片混沌,找不到方向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。
江风很大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他靠在栏杆上,看着黑沉沉的江水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如果跳下去,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?
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。
他用力摇摇头,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。
不能。
他还有母亲要照顾。
如果他死了,母亲怎么办?
那个体弱多病,把他当成全部希望的母亲,该怎么办?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是母亲打来的电话。
魏明轩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情绪,才接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明轩啊,吃饭了吗?”冯淑珍的声音温柔而疲惫。
“吃了。”魏明轩撒谎,“您呢?”
“吃了,国栋刚给我送了饺子过来,韭菜鸡蛋馅的,可香了。”
冯淑珍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问:“明轩,你声音怎么不对劲?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”
“没事,就是有点感冒。”魏明轩说,“妈,您最近身体怎么样?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吃了,你别操心我。”冯淑珍说,“倒是你,一个人在外头,要照顾好自己。小雨呢?她还好吗?”
魏明轩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……她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冯淑珍松了口气,“明轩啊,妈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前几天你大舅来家里了,说想借钱,要五万,说是给你表弟娶媳妇用。”
魏明轩的心一沉。
“您借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冯淑珍说,“我说要跟你商量。明轩啊,妈知道你不容易,咱们家的钱都是你辛苦挣的。但这毕竟是你大舅,小时候对咱家也挺照顾的……”
“妈。”魏明轩打断她,“这钱不能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表弟娶媳妇,是他自己的事。大舅有退休金,有存款,凭什么来找我们借钱?”
魏明轩的声音有些激动:“而且您忘了吗?去年他儿子买车,从我这借了三万,到现在都没还!”
“妈知道,妈知道。”冯淑珍连忙说,“我就是觉得,毕竟是亲戚,面子上过不去……”
“面子重要还是我们的生活重要?”魏明轩说,“您每个月的药费就要两千多,我房贷六千,我们哪来的闲钱借给别人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良久,冯淑珍才轻声说:“明轩,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?”
魏明轩闭上眼睛,感觉眼眶发热。
“妈,我没事。就是工作压力有点大。”
“那钱我不借了,你别生气。”冯淑珍小心翼翼地说,“明轩啊,要是太累,就回家休息几天。妈给你炖汤喝。”
“嗯。”魏明轩应了一声,“妈,您早点休息,我过两天回去看您。”
挂断电话后,魏明轩趴在栏杆上,很久没有动。
江风吹得他脸生疼,但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看,这就是他的生活。
一边是未来岳母的天价彩礼和卖身合约。
一边是老家亲戚无休止的借钱要求。
中间夹着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,和一个他深爱却无法守护的女孩。
他像走在钢丝上的人,前后都是悬崖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公司领导打来的。
“明轩,下周的提案准备好了吗?客户要求提前,后天早上就要。”
“正在准备,王总。”
“抓紧点,这个项目很重要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魏明轩看了眼时间,晚上九点半。
他还要回公司加班。
生活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就停下脚步。
该做的事,一件都不能少。
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公司的地址。
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,灯火阑珊,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梦。
魏明轩靠在座椅上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赵美兰的话。
“你那个家庭,就是个拖累。”
“病秧子妈妈,无底洞。”
“穷亲戚,吸血。”
还有程小雨的哭声。
和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一个星期。
赵美兰只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。
他能怎么办?
去哪里弄三十万?
就算弄到了三十万,那个合约呢?
每月五千,连续十年。
六十万。
加上彩礼,九十万。
把他卖了,值九十万吗?
出租车在公司楼下停下。
魏明轩付了钱,下车,抬头看着高耸的写字楼。
整栋楼还有很多窗户亮着灯。
这个城市里,有多少人和他一样,在深夜里奔波,为了生活,为了家人,为了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?
他走进大楼,按下电梯按钮。
电梯镜面映出他疲惫的脸,眼睛里有血丝,嘴角紧紧抿着。
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。
虽然他知道,这场战争,他可能从一开始就输了。
电梯门打开。
他走出电梯,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打开电脑,屏幕上是他做了半个月的提案文档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。
夜色渐深。
写字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。
只有他这一层,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。
凌晨两点,提案终于改完最后一稿。
魏明轩保存文档,关上电脑。
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从这个高度看下去,城市的夜景美得令人窒息。
车流像发光的河流,高楼像沉默的巨人。
可这一切繁华,都与他无关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,每天为生计奔波,为未来挣扎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程小雨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轩,你睡了吗?”
“我妈今天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“我爱你,无论如何,我都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魏明轩看着那几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
他想回复“我也爱你”。
想说“我们一起面对”。
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因为他不知道,他们能怎么面对。
面对一个开口就要九十万的岳母。
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合约。
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未来。
最终,他只回复了三个字。
“早点睡。”
然后他收起手机,拿起外套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,又一盏盏熄灭。
他像个孤独的旅人,行走在空旷的迷宫之中。
不知道出口在哪里。
也不知道,天亮之后,等待他的会是什么。
魏明轩在“早点睡”三个字后面加了个句号,却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。
他把那个句号删掉,又加上,再删掉。
最后他什么也没加,直接把消息发了出去。
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口袋深处。
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烦恼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他被闹钟吵醒。
眼睛酸涩得厉害,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。
洗漱,换衣服,出门。
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,人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车厢里,面无表情。
魏明轩站在角落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。
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的画面。
赵美兰那张精明的脸。
程小雨苍白的脸色和眼泪。
还有那张写着“每月八千,连续五年”的合约。
“前方到站,人民广场站……”
广播声把他拉回现实。
他随着人流挤出地铁,走进写字楼,刷卡,等电梯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却又完全不一样。
上午的会议开得浑浑噩噩。
王总在台上讲着下季度的销售目标,魏明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他满脑子都是三十万。
和那张合约。
“明轩,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?”
王总突然点名。
魏明轩猛地回过神,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很好。”他含糊地说。
王总皱了皱眉。
“很好?具体好在哪儿?”
魏明轩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几个同事交换着眼神,有人低头偷笑。
“明轩,你状态不对啊。”王总敲了敲桌子,“昨晚没睡好?”
“……对不起,王总。”
“行了,散会。”王总挥挥手,“明轩留一下。”
同事们鱼贯而出。
最后一个人贴心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。
王总走到魏明轩面前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说吧,怎么回事?”
魏明轩低着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家里有事?”王总问,“还是感情问题?”
“……都有。”
王总叹了口气。
“明轩啊,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我知道你是个踏实肯干的人。”
“但工作是工作,生活是生活。你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。”
“今天这个客户很重要,提案必须做好。我给你放半天假,回去调整一下状态。”
“下午三点之前,我要看到新的提案。”
魏明轩抬起头,有些惊讶。
“王总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王总摆摆手,“谁还没点难处。但工作是工作,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魏明轩站起来,“谢谢王总。”
“去吧。”
魏明轩走出会议室,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他打开电脑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。
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程小雨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轩,你今天有空吗?我想见你。”
魏明轩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复:“我在公司,走不开。”
“那我去公司楼下等你。中午一起吃个饭,好吗?”
“……好。”
中午十二点,魏明轩下楼。
程小雨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素面朝天。
眼睛还有些肿,显然是哭过。
“明轩。”她走过来,声音很轻。
魏明轩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。
点了两个菜,两碗米饭。
谁也没动筷子。
“我妈那边……”程小雨先开口,“我跟她谈过了。”
魏明轩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她怎么说?”
程小雨咬了咬嘴唇。
“她说,三十万彩礼不能少。但合约……可以再商量。”
“怎么商量?”
“每月五千,期限改成八年。”程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她说这是最后的底线了。”
魏明轩笑了。
是那种很冷的笑。
“所以从五年变成八年,总金额从四十八万变成四十八万,一分没少?”
“……她说,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,已经做出很大让步了。”
“让步?”魏明轩的声音提高了,“小雨,你觉得这叫让步吗?”
周围几桌的客人转过头来看他们。
程小雨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小声点……”
“我为什么要小声?”魏明轩盯着她,“你妈这是把我当傻子,还是当提款机?”
“明轩!”程小雨的眼睛又红了,“你别这么说我妈,她也是为了我好……”
“为了你好?”魏明轩打断她,“为了你好,就要把我逼到绝路?”
“三十万彩礼,我认了。我借,我贷,我想办法凑。”
“但那个合约,我绝不签。”
“我不是你们家的长工,没有义务养你弟弟到十八岁!”
他的声音太大,整个餐馆都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们。
程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跟我分手吗?”
魏明轩看着她哭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绞着。
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,立刻去哄她,去道歉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小雨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如果今天是我妈,要求你签一个合约,每月给她五千,连续给八年,你会签吗?”
程小雨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魏明轩追问,“都是父母,都是长辈,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妈是寡妇,身体不好,需要人照顾。你爸妈身体健康,有退休金,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要养。”
“到底是谁更需要帮助?”
程小雨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说啊。”魏明轩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……我妈说,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。”程小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她怕我以后在你们家受委屈,所以要多要点保障。”
“保障?”魏明轩笑了,“用我的钱,给你弟弟做保障?”
“小雨,你摸着良心说,这三年来,我让你受过委屈吗?”
“我加班到再晚,都会提前给你点好外卖。”
“你生病,我半夜跑遍全城给你买药。”
“你妈过生日,我送的是最新款的手机。我爸过世得早,我妈过生日,我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。”
“就这样,你还觉得我会让你受委屈?”
程小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我知道你对我好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
“可那是我妈啊!我能怎么办?跟她断绝关系吗?”
魏明轩看着她,突然觉得很累。
累到不想说话,不想争辩,不想解释。
“小雨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程小雨抬起泪眼看着他。
“我有个大学同学,叫刘志远。他老婆家里也是这种要求,彩礼三十万,还要他每月给老婆弟弟三千块生活费。”
“他签了。因为爱,因为舍不得。”
“结果呢?结婚三年,他老婆弟弟结婚,要他出十万彩礼。他拿不出来,老婆就跟他闹,说他没本事,说他不顾娘家。”
“最后离婚了。他背了三十多万的债,到现在还没还清。”
魏明轩顿了顿,看着程小雨。
“你觉得,我会是下一个刘志远吗?”
程小雨拼命摇头。
“不会的,明轩,我不会那样对你的……”
“你会。”魏明轩说得很肯定,“因为你妈会逼你。”
“今天她要我养你弟弟到十八岁,明天就可能要我供他上大学,后天要我给他买房子娶媳妇。”
“这是个无底洞,小雨。填不满的。”
程小雨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魏明轩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递给她。
“擦擦吧。”
程小雨接过纸巾,却没有擦眼泪。
她只是看着魏明轩,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。
“那我们……怎么办?”
魏明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菜都凉透了。
久到餐馆里的客人都换了一波。
“小雨,我最后问你一次。”
“你愿意跟我一起,跟你妈抗争到底吗?”
“不签合约,不给那份额外的钱。就三十万彩礼,多一分都没有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我们就一起面对。”
“如果你不愿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程小雨低着头,手指紧紧绞着纸巾。
纸巾被绞成了碎片。
她的肩膀在发抖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子上。
魏明轩看着她,心里最后一点希望,也随着那些眼泪,一点点熄灭。
他知道答案了。
“对不起,明轩。”
程小雨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。
“她是我妈……我没办法……”
魏明轩点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来,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。
“这顿饭我请。你慢慢吃,我先回公司了。”
“明轩!”程小雨猛地站起来,抓住他的衣袖,“你别走……我们再谈谈……”
魏明轩轻轻抽回手。
“不用谈了。”
“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,好好想想。也给我自己一个星期时间,好好想想。”
“一个星期后,我们再做决定。”
他转身走出餐馆。
阳光很好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他抬手遮了遮眼睛,却摸到了一片湿润。
原来他也会哭。
原来心真的会疼到流血。
手机响了。
是舅舅冯国栋打来的。
“明轩,钱的事我问过了。我这边能凑出十五万,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另外,”冯国栋顿了顿,“你妈住院了。”
魏明轩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今天早上突然晕倒,邻居发现打了急救电话,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。”
“医生说是老毛病,但这次比较严重,需要做手术。”
“手术费……”冯国栋的声音有些沉重,“初步估计要八万左右。”
魏明轩感觉天旋地转。
他扶着路边的树干,才勉强站稳。
“哪家医院?”
“市第一医院。我在这边守着,你赶紧过来。”
“好,我马上到。”
挂断电话,魏明轩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市第一医院,快!”
出租车疾驰而去。
魏明轩坐在后座,双手紧紧握成拳头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母亲的病。
手术费八万。
赵美兰的三十万彩礼和合约。
程小雨的眼泪。
所有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来,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“师傅,能再快一点吗?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伙子,别急,安全第一。”
魏明轩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妈,你一定要等我。
一定要。
医院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,有病人家属焦虑的等待。
魏明轩冲进住院部,找到冯国栋说的病房。
推开门,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闭着眼睛。
手上扎着输液管,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冯国栋坐在床边,看见魏明轩进来,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担心,已经稳定下来了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魏明轩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心脏的问题,老毛病了。但这次发作得比较突然,需要做个小手术。”
冯国栋压低声音,“手术费八万左右,医保能报销一部分,但自费部分还是要五六万。”
魏明轩点点头,走到床边,轻轻握住母亲的手。
冯淑珍的手很凉,皮肤松弛,布满皱纹。
这双手,曾经为他洗衣做饭,为他遮风挡雨。
现在却如此脆弱地躺在病床上。
“妈。”魏明轩轻声唤道。
冯淑珍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
看见魏明轩,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明轩……你怎么来了?不上班吗?”
“我请假了。”魏明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您感觉怎么样?”
“没事……老毛病了。”冯淑珍喘了口气,“别担心,妈没事。”
她看着魏明轩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“你眼睛怎么这么红?昨晚没睡好?”
“……嗯,加班。”
“别太累了。”冯淑珍伸手想摸他的脸,却没什么力气。
魏明轩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妈,您好好休息,什么都别想。钱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
“又要花钱……”冯淑珍叹了口气,“妈这身体,真是拖累你了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魏明轩鼻子一酸,“您是我妈,养我这么大,我孝敬您是应该的。”
冯淑珍笑了笑,闭上眼睛。
很快又睡着了。
魏明轩轻轻放下她的手,掖好被角。
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,冯国栋跟了出来。
“舅舅,手术费的事……”
“我这里有五万,你先拿去用。”冯国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,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魏明轩看着那张卡,没有接。
“舅舅,这钱我不能要。您做生意也需要资金周转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冯国栋把卡塞进他手里,“你妈是我亲姐姐,我能看着她不管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冯国栋打断他,“先把你妈的病治好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魏明轩握紧那张卡,感觉卡片烫得灼手。
“谢谢舅舅。”
“一家人,说什么谢。”冯国栋叹了口气,“明轩啊,你跟小雨的事,怎么样了?”
魏明轩苦笑。
“还能怎么样。她妈要三十万彩礼,还要我签合约,每月给她弟弟五千,给八年。”
冯国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什么?八年的合约?每月五千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不是欺负人吗?”冯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她家那小子才五岁,凭什么让你养到十八岁?”
“凭她女儿嫁给我。”魏明轩说得很平静,“她说这是保障。”
“保障个屁!”冯国栋气得爆了粗口,“明轩,这婚不能结。这样的家庭,你娶不起。”
魏明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医院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。
有推着轮椅的家属,有抱着孩子的母亲,有搀扶着老人的子女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,写着焦虑。
这就是生活。
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舅舅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“好。”冯国栋拍拍他的肩膀,“我去给你妈买点吃的。你好好想想,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冯国栋走了。
魏明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双手捂着脸。
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。
钱。
一切都是钱。
母亲的医药费要钱。
彩礼要钱。
合约要钱。
可他没有钱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,每个月拿着两万多的工资,还了房贷,付了母亲的药费,剩下的只够生活。
三十万彩礼,他可以去借,可以去贷。
但那份合约,他是真的给不起。
每月五千,八年,四十八万。
加起来就是七十八万。
再加上房贷,母亲的医药费,日常开销……
他就算把自己卖了,也填不满这个窟窿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程小雨。
魏明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明轩,你在哪儿?”程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,你都没接。”
“我在医院。”魏明轩说,“我妈住院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程小雨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,“阿姨怎么了?严重吗?在哪家医院?我过去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魏明轩说,“需要静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轩,你还在生我的气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小雨。”魏明轩打断她,“我现在很累,真的很累。”
“我妈住院了,手术费要八万。我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“你妈那边,又逼我签合约,给彩礼。”
“你觉得,我该怎么办?”
程小雨没有说话。
魏明轩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。
还有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明轩,对不起……我不知道阿姨住院了……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魏明轩说,“所以,你能帮我跟你妈说,合约的事,缓一缓吗?”
“……我试试。”
“不是试试。”魏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是必须。”
“小雨,我现在需要钱给我妈做手术。三十万彩礼,我暂时拿不出来。那个合约,我更不可能签。”
“如果你妈不同意,那我们就……”
“明轩!”程小雨尖叫着打断他,“别说了!求你别说了!”
“我会跟我妈说的,我会的……”
“你等我消息,好吗?”
魏明轩闭上眼睛。
“好。”
“我给你一天时间。”
“一天之后,我要听到明确的答复。”
挂断电话,魏明轩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口袋。
他靠在墙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一天。
他给了程小雨一天时间。
也给了自己一天时间。
一天之后,会是什么结果?
他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希望,母亲能平安。
其他的,都不重要了。
程小雨挂断电话后,在客厅里站了很久。
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,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。
母亲赵美兰从卧室走出来,看见女儿这副模样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又是魏明轩?”
程小雨抬起头,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
“妈,明轩的妈妈住院了,需要做手术。”
“哦。”赵美兰的反应很平淡,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手术费要八万块。”程小雨的声音带着恳求,“明轩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,他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赵美兰打断她,“想让我们家出钱?”
“不是。”程小雨连忙摇头,“他只是想,合约的事能不能缓一缓。彩礼也暂时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赵美兰斩钉截铁地说,“一分都不能少,一天都不能缓。”
程小雨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。
“妈!那是明轩的妈妈!现在人在医院躺着,等着钱做手术!您怎么能这么冷血?”
“我冷血?”赵美兰冷笑一声,“小雨,你是不是傻?”
“他妈妈住院,关我们家什么事?那是他们魏家的事!”
“可是明轩是我男朋友,将来是我丈夫啊!”程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,“他的家人,就是我的家人……”
“放屁!”赵美兰厉声喝道,“我告诉你程小雨,你没嫁过去之前,他们魏家的事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!”
“再说了,谁知道他妈是不是真的住院?万一是演戏呢?”
“明轩不会拿这种事骗我!”程小雨激动地说,“我刚才听到电话那边有医院广播的声音!”
“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?”赵美兰毫不动摇,“八万块手术费都拿不出来,这种人家你还敢嫁?”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他那个病秧子妈妈就是个无底洞!今天住院明天手术,有多少钱够填?”
“你现在要是心软了,以后有你受的!”
程小雨看着母亲那张冷酷的脸,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是她的妈妈吗?
是那个从小疼她爱她,说要给她最好的一切的妈妈吗?
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……这么残忍?
“妈,我爱明轩。”程小雨哭着说,“我真的爱他。您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?”
“爱?”赵美兰嗤笑一声,“爱能当饭吃吗?爱能让你住大房子,开好车,穿名牌吗?”
“小雨,妈妈是过来人,看得比你清楚。婚姻就是一场交易,你得找个条件好的,将来才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魏明轩那种家庭,配不上你。”
“可是我们已经买了房了!”程小雨争辩道,“明轩很努力,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两万多,将来还会涨的!”
“两万多?”赵美兰轻蔑地笑了,“够干什么?还了房贷,付了他妈的药费,剩下的还不够我们家小龙一个月的补习班费用!”
她走到女儿面前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小雨,妈不是为难你,妈是为你好。”
“你想啊,你要是嫁过去,就得伺候他那个病妈。端茶送水,擦身喂药,这些活儿你干得了吗?”
“你现在年轻,觉得爱情至上。等真结了婚,柴米油盐,哪样不要钱?”
“到时候他妈妈隔三差五住院,钱都填进医院里,你们的日子怎么过?”
程小雨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赵美兰知道女儿动摇了,趁热打铁。
“妈给你想了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让魏明轩把房子的名字,加上小龙的。”赵美兰说,“这样就算将来他妈妈看病花光了钱,至少还有套房子在。”
“房子写小龙的名字?”程小雨瞪大了眼睛,“妈,您疯了吗?那是明轩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房子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赵美兰理所当然地说,“他要娶你,就得拿出诚意来。”
“三十万彩礼,一分不能少。合约可以改成每月四千,期限十年。”
“另外,房子加上小龙的名字,占百分之三十的份额。”
“这是妈最后的底线了。”
程小雨呆呆地看着母亲。
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她爱的男人,正在医院里为母亲的病发愁。
而她最亲的妈妈,却在这个时候,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。
“妈……”程小雨的声音在发抖,“您这是要把明轩逼死吗?”
“逼死?”赵美兰笑了,“我这是在给他机会。”
“答应这些条件,我就同意你们结婚。”
“不答应,那就分手。”
“两条路,你自己选。”
程小雨瘫坐在沙发上,捂着脸,放声大哭。
她不知道该选哪条路。
一边是爱情,是三年的感情,是魏明轩那张疲惫却温柔的脸。
一边是亲情,是养育她长大的母亲,是她从小依赖的家。
她像被撕成了两半,疼得无法呼吸。
赵美兰看着女儿哭,心里也有些难受。
但她很快就硬起心肠。
她知道,现在不狠心,将来女儿会吃更大的苦。
“别哭了。”赵美兰坐到女儿身边,递给她一张纸巾,“妈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”
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听到你的答案。”
“还有,你告诉魏明轩,要么答应这些条件,要么……”
“分手。”
说完,赵美兰起身回了卧室,留下程小雨一个人在客厅里哭泣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
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程小雨坐在黑暗中,哭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眼泪都流干了,她才拿起手机。
看着魏明轩的号码,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那个深爱她的男人,她的母亲又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。
最后,她只发了一条短信。
“明轩,对不起。”
然后她关掉手机,把自己埋进沙发里。
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。
医院这边,魏明轩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,心里最后一点希望,彻底熄灭了。
对不起。
只有三个字。
没有解释,没有承诺,什么都没有。
他知道答案了。
冯国栋提着晚饭回来,看见魏明轩站在走廊尽头,靠着墙,闭着眼睛。
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明轩,怎么了?”
魏明轩睁开眼睛,眼神空洞。
“舅舅,小雨给我发短信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对不起。”
冯国栋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
他叹了口气,拍拍魏明轩的肩膀。
“想开点。这种家庭,不结也罢。”
魏明轩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夜幕下的城市。
感觉自己的心,也跟着沉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“对了,有个事要跟你说。”冯国栋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你爸的。”
魏明轩转过头,看着舅舅。
“我爸?”
“嗯。”冯国栋点点头,“你还记得吗?你爸去世前,跟人合伙做过生意。”
魏明轩点点头。
他当然记得。
父亲魏建国是个木匠,手艺很好。十几年前跟一个朋友合伙开了个家具厂,结果经营不善倒闭了。
为了还债,父亲没日没夜地干活,最后累倒了,再也没起来。
那是魏明轩心里永远的痛。
“那个生意,其实没完全黄。”冯国栋说,“当时欠的钱,你爸已经还清了。但厂子还有一些设备,被一个老板接手了。”
“这几年那个老板把生意做起来了,最近想起当年的事,托人找到我。”
魏明轩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你爸当年投的钱,现在有回报了。”冯国栋说,“那个老板愿意按照现在的行情,补偿一笔钱。”
魏明轩愣住了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,在魏明轩耳边炸响。
他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着舅舅。
“一……一百二十万?”
“对。”冯国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,“那个老板姓周,叫周文远。这是他助理的联系方式,我已经跟对方约好了,明天上午见面详谈。”
魏明轩接过那张名片,手有些发抖。
名片很精致,烫金的字体。
周文远,文远家具集团董事长。
“舅舅,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冯国栋笑了,“我还能骗你不成?当年那个厂子虽然倒闭了,但设备和专利都还在。周老板接手后,靠那些东西把生意做大了,现在身家上亿。”
“他这人还挺念旧情的,听说你爸去世得早,你和你妈过得不容易,主动提出要补偿。”
魏明轩感觉像在做梦。
一百二十万。
对现在的他来说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有了这笔钱,母亲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。
房贷可以提前还清一部分。
甚至……甚至赵美兰要的三十万彩礼,也拿得出来了。
但是……
魏明轩想起赵美兰那张精明的脸。
想起那份要签八年的合约。
想起程小雨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。
心里刚升起的一丝希望,又沉了下去。
“明轩,你怎么了?”冯国栋看出外甥情绪不对,“这不是好事吗?有了这笔钱,你妈的病就能治了,你也能……”
“舅舅。”魏明轩打断他,“这笔钱,先别告诉我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她承受不住。”魏明轩说,“这些年她为了我爸的事,一直很愧疚。现在突然有这么多钱,我怕她……”
冯国栋明白了。
“好,我不说。”
“还有,”魏明轩顿了顿,“这笔钱的事,暂时也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小雨?”
“尤其是小雨。”魏明轩的声音很冷,“如果让她妈知道了,还不知道会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。”
冯国栋点点头。
“你放心,舅舅知道轻重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里传来冯淑珍的声音。
“明轩……国栋……”
两人赶紧回到病房。
冯淑珍已经醒了,正想坐起来。
“妈,您别动。”魏明轩快步走过去,扶住母亲。
“我没事。”冯淑珍笑了笑,“就是躺久了有点累。”
她看着儿子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“明轩啊,妈这病是不是又要花很多钱?”
“不多。”魏明轩撒谎,“医保能报销大部分,我们自己花不了多少。”
“你别骗妈。”冯淑珍叹了口气,“妈知道你赚钱不容易。要是实在困难,这手术就不做了……”
“必须做。”魏明轩握住母亲的手,“妈,钱的事您不用操心,我有办法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冯淑珍不信,“是不是又要去借钱?明轩啊,咱们家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……”
“不是借钱。”魏明轩看了舅舅一眼,“是……是我最近接了个大项目,奖金很高。”
冯淑珍将信将疑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魏明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,“妈,您就安心养病,其他的事都交给我。”
冯淑珍看着儿子,眼睛红了。
“明轩,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魏明轩鼻子一酸,“您把我养这么大,该我孝敬您了。”
冯淑珍点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魏明轩替母亲擦去眼泪,心里暗暗发誓。
一定要治好母亲的病。
一定。
第二天上午,魏明轩跟公司请了假,按照舅舅给的地址,来到一栋写字楼下。
文远家具集团在十八楼。
整层楼都是他们的办公室,装修得很气派。
前台小姐听说他是来见周文远董事长的,很客气地把他带到了会客室。
“魏先生请稍等,周董马上就到。”
魏明轩坐在会客室里,有些局促不安。
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家具设计图,心里百感交集。
这些设计,有些依稀还能看出父亲当年的风格。
如果父亲还活着,看到这些,会是什么心情?
“你就是明轩吧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魏明轩转过头,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
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气质儒雅。
“周董您好,我是魏明轩。”
“别这么客气。”周文远笑着走过来,跟魏明轩握了握手,“叫我周叔就行。”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,秘书端来两杯茶。
“你舅舅都跟我说了。”周文远开门见山,“你爸爸的事,我一直很愧疚。”
魏明轩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当年那个厂子,如果不是我经营不善,也不会倒闭。”周文远叹了口气,“你爸为了还债,累垮了身体……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“周叔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魏明轩说,“您不用太在意。”
“怎么能不在意?”周文远摇头,“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和你母亲,想补偿你们。直到前不久才通过你舅舅联系上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魏明轩面前。
“这是一份协议,你看一下。”
魏明轩接过文件,仔细翻看。
内容很简单,周文远愿意一次性支付一百二十万,作为对魏建国当年投资的补偿。
“周叔,这……这太多了。”魏明轩说,“我爸当年投的钱,应该没这么多。”
“这是按照现在的行情折算的。”周文远说,“明轩,你就收下吧。这是你爸应得的。”
魏明轩看着那份协议,手有些发抖。
有了这笔钱,母亲的手术费就不用愁了。
他甚至可以把母亲接到更好的医院,用更好的药。
可是……
“周叔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
“这笔钱,我该怎么用?”
周文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这是你的钱,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魏明轩斟酌着措辞,“如果我遇到了困难,需要用这笔钱来解决,您觉得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周文远说,“不过明轩,我看你是个踏实的孩子,能不能告诉我,遇到了什么困难?”
魏明轩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赵美兰要彩礼和合约的事说了出来。
当然,他隐去了程小雨的名字,只说对方家里要求很高。
周文远听完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一个月五千,给十年?还要三十万彩礼?”
“嗯。”
“这太过分了。”周文远摇头,“明轩,我不是干涉你的私事,但这样的家庭,你要慎重考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魏明轩苦笑,“所以我才问您,这笔钱该怎么用。”
周文远沉吟片刻。
“这样吧,协议你先签了,钱我让财务马上转给你。”
“至于怎么用,你自己决定。但我建议你,先把你母亲的病治好。”
“其他的事,慢慢来。”
魏明轩点点头。
他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手有些发抖。
签完字,周文远叫来财务总监,当面办理了转账手续。
“钱应该今天下午就能到账。”周文远说,“明轩,以后如果还有困难,随时来找我。”
“谢谢周叔。”魏明轩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别客气。”周文远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爸爸是个好人,可惜走得太早。你好好照顾你母亲,好好生活,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。”
魏明轩红着眼眶点点头。
离开文远集团,走在街上,魏明轩感觉像在做梦。
一百二十万。
就这么到手了。
他掏出手机,查看银行卡余额。
果然,短信提示已经到账了。
看着那一长串数字,魏明轩的眼睛有些发热。
父亲去世十年了。
这十年里,他和母亲过得有多难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现在终于……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。
他拨通了舅舅的电话。
“舅舅,钱到了。”
“好,好。”冯国栋的声音也很激动,“明轩啊,你爸在天有灵,一定会欣慰的。”
“嗯。”魏明轩应了一声,“舅舅,我想现在就去医院,把手术费交了。”
“好,我在医院等你。”
挂断电话,魏明轩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医院。
路上,他收到了程小雨发来的消息。
很长的一条。
“明轩,我想了很久。我妈提出的新条件是:三十万彩礼不能少,合约改成每月四千,期限十年。另外,还要在房子上加我弟弟的名字,占百分之三十的份额。”
“她说这是最后的底线,如果不答应,就让我们分手。”
“明轩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爱你,但我妈那边……我真的没办法。”
“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?毕竟我们有三年的感情……”
魏明轩看着那条消息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。
考虑?
他还需要考虑吗?
在他母亲住院,急需手术费的时候,赵美兰非但没有体谅,反而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。
程小雨呢?
她除了说“对不起”,说“没办法”,还做了什么?
三年的感情?
在利益面前,这感情值多少钱?
魏明轩打字回复,手指很稳。
“小雨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“从前有个人,快要饿死了,向朋友借一碗饭。朋友说,饭可以给你,但你要签个合约,以后每个月还我一碗米,还十年。”
“你说,这个人该签吗?”
消息发出去,很快就收到了回复。
“明轩,你别这样……我妈也是为了我好……”
“为了你好,就要把我逼到绝路?”魏明轩继续打字,“小雨,我现在最后问你一次。”
“如果我拿不出三十万彩礼,如果我拒绝签那个合约,如果我不肯在房子上加你弟弟的名字。”
“你还会嫁给我吗?”
这次,程小雨隔了很久才回复。
只有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魏明轩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他擦掉眼泪,把程小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。
然后他打开通讯录,找到赵美兰的号码。
编辑了一条短信。
“阿姨,谢谢您让我看清了一些事。”
“我和小雨分手了。”
“祝您早日找到愿意签那份合约的女婿。”
发送。
拉黑。
做完这一切,魏明轩靠在出租车座椅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。
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医院到了。
魏明轩付了车费,快步走进住院部。
在缴费窗口,他一次性交清了八万块手术费,还预存了五万块的后续治疗费用。
然后他回到病房,告诉母亲手术费已经解决了。
冯淑珍惊讶地看着儿子。
“明轩,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我接的那个大项目,预支了奖金。”魏明轩笑着说,“妈,您就安心做手术,其他的都不用管。”
冯淑珍虽然还有疑虑,但看到儿子轻松的表情,也就没再多问。
下午,医生安排了手术。
手术很顺利。
魏明轩和冯国栋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小时,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的时候,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太好了。”冯国栋拍拍魏明轩的肩膀,“你妈这下能好好养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魏明轩点点头,眼睛又红了。
回到病房,冯淑珍还没醒。
魏明轩坐在床边,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
感谢父亲留下的这笔钱。
感谢周叔的仁义。
感谢舅舅一直以来的帮助。
也感谢赵美兰和程小雨。
是她们让他看清了,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
亲情。
不是用钱来衡量的亲情。
不是用合约来约束的亲情。
是血浓于水,是无论贫穷富贵,都会相互扶持的亲情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魏明轩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魏明轩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女声,很熟悉。
是赵美兰。
魏明轩皱了皱眉。
“是我。阿姨有事吗?”
“你短信里说什么分手?谁同意你们分手了?”赵美兰的声音很冲,“我告诉你,想分手可以,先把三十万彩礼拿来!”
魏明轩冷笑。
“阿姨,我和小雨已经分手了,彩礼的事就不用提了。”
“你说分手就分手?我女儿三年的青春怎么算?”赵美兰不依不饶,“我告诉你,要么给三十万分手费,要么就继续结婚!”
“阿姨,您这是在敲诈吗?”
“什么敲诈?我这是讨回公道!”赵美兰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我女儿跟了你三年,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,你现在说分就分?”
“那您想要多少?”魏明轩问得很平静。
“五十万!”赵美兰狮子大开口,“少一分都不行!”
魏明轩笑了。
“阿姨,我一分都不会给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另外,”魏明轩打断她,“我和小雨是和平分手,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。如果您再骚扰我,我就把您要我签合约的事,还有您现在要分手费的事,都发到网上。”
“让大家都看看,您是怎么卖女儿的。”
说完,魏明轩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冯国栋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明轩,你……你刚才说什么?分手?”
“嗯。”魏明轩点点头,“我跟小雨分手了。”
“为什么?就因为彩礼的事?”
“不止。”魏明轩把赵美兰提的新条件说了一遍。
冯国栋听完,气得脸都青了。
“太过分了!这家人太过分了!分手分得好!”
“可是……”冯国栋又担心起来,“她要是真去闹怎么办?”
“让她闹。”魏明轩很平静,“我有录音。”
“什么录音?”
“从第一次吃饭开始,我就把所有对话都录下来了。”魏明轩掏出手机,“赵美兰说的每一句话,都清清楚楚。”
冯国栋惊讶地看着外甥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“嗯。”魏明轩点头,“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,不得不防。”
冯国栋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竖起大拇指。
“明轩,你长大了。”
魏明轩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病床上的母亲,眼神温柔。
妈,从今以后,我只为您而活。
那些不值得的人,不值得的事,都去见鬼吧。
冯淑珍的手术很成功,在医院住了两周后,医生允许她回家休养。
魏明轩特意请了年假,把母亲接回家里,细心照顾。
冯国栋每天都来,带各种营养品,陪着姐姐说话解闷。
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轨,平静而温暖。
但魏明轩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,内容大同小异。
“魏明轩,你给我出来说清楚!”
“我女儿哪里对不起你?你说分就分?”
“我告诉你,这事没完!”
“五十万分手费,少一分都不行!”
魏明轩一条都没回,全部拉黑。
他知道赵美兰不会善罢甘休,但他没想到,她会做得这么绝。
那是一个周二的下午,魏明轩刚从超市买完菜回来。
走到小区门口,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,指指点点。
人群中央,赵美兰叉着腰,正对着几个邻居大声嚷嚷。
“大家评评理啊!我女儿跟了他三年,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!”
“现在他说分手就分手,连个说法都没有!”
“我女儿天天在家哭,饭都吃不下,人都瘦了一圈!”
“这种负心汉,大家可得看清楚啊!”
魏明轩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的购物袋慢慢握紧。
赵美兰看见了他,眼睛一亮,立刻冲了过来。
“魏明轩!你终于敢露面了!”
几个邻居转头看过来,眼神复杂。
有好奇,有同情,也有幸灾乐祸。
“阿姨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魏明轩尽量保持平静,“我们找个地方谈。”
“谈?有什么好谈的!”赵美兰嗓门更大了,“我就要在这里说!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!”
“我女儿程小雨,跟你谈了三年恋爱,眼瞅着就要结婚了,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?”
“你当我女儿是什么?玩腻了就扔的玩具吗?”
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。
魏明轩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阿姨,分手是双方的事。您女儿没跟您说清楚吗?”
“说什么清楚?我只要结果!”赵美兰指着魏明轩的鼻子,“要么,你拿出五十万分手费,补偿我女儿的青春损失!”
“要么,你就继续跟我女儿结婚,彩礼三十万,合约照签,房子加名!”
“两条路,你选一条!”
魏明轩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三个月前,她还是一副精明算计的嘴脸。
现在,却像个泼妇一样,在小区门口大吵大闹。
“阿姨,我哪条都不选。”魏明轩说得很平静,“我和小雨已经分手了,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您要闹,尽管闹。但我提醒您,造谣诽谤是要负责任的。”
“负责任?我怕什么!”赵美兰冷笑,“我女儿被你耽误了三年,我还没找你算账呢!”
她转身对着围观群众,声泪俱下。
“大家看看啊!这就是现在年轻人的德行!玩弄感情,不负责任!”
“我女儿多好的姑娘,被他骗了三年,现在说分手就分手!”
“这种人渣,就该曝光他!让他身败名裂!”
魏明轩深吸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“阿姨,您真的要我把事情说清楚吗?”
“说啊!有什么见不得人的,你尽管说!”赵美兰梗着脖子。
魏明轩点点头,打开手机录音。
“这是三个月前,我和小雨,还有您和叔叔一起吃饭时的录音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手机里传出赵美兰清晰的声音。
“三十万彩礼,再加上每个月八千,连续给五年。”
“明轩啊,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,但结婚毕竟是两个家庭的事……”
“你那个家庭,就是个拖累!病秧子妈妈,无底洞!”
录音放到这里,围观群众的脸色都变了。
赵美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你……你居然录音?!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魏明轩冷冷地说,“阿姨,还要继续听吗?”
他快进了几秒,又按下播放键。
这次是赵美兰最新的要求。
“合约改成每月四千,期限十年。另外,房子加上小龙的名字,占百分之三十的份额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。不答应,就分手。”
录音到这里结束。
小区门口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赵美兰,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难以置信。
“我的天,这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啊?”
“一个月四千,给十年,还要房子加名?这也太过分了吧?”
“难怪人家要分手,这谁受得了啊!”
赵美兰的脸涨得通红。
她没想到魏明轩会录音,更没想到他会当众放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断章取义!”她强词夺理,“我只是为了我女儿好!”
“为了女儿好?”魏明轩笑了,“阿姨,那您怎么解释,在我妈住院急需手术费的时候,您非但不体谅,反而提出更过分的要求?”
“我……”赵美兰语塞。
“您要五十万分手费,又是什么意思?”魏明轩步步紧逼,“我和小雨恋爱三年,我花在她身上的钱,远不止五十万。但我从来没计较过。”
“因为我觉得,感情不能用钱来衡量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在您眼里,感情就是明码标价的商品。女儿的幸福,就是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。”
“不是的!你胡说!”赵美兰尖叫起来。
“我是不是胡说,大家心里有数。”魏明轩环视四周,“各位邻居,我魏明轩在这里住了三年,为人怎么样,大家应该都清楚。”
“我妈身体不好,我努力工作,省吃俭用,就是为了给她治病,给她好的生活。”
“我尊重小雨,也尊重她的家人。但这不代表,我可以接受无底线的勒索。”
“分手是我提的,我承认。但我为什么要分手,相信大家听完录音,都明白了。”
说完,魏明轩收起手机,提起购物袋,转身就要走。
“你站住!”赵美兰冲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“把录音删了!那是我的隐私!”
魏明轩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她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阿姨,请您放手。”
“我不放!除非你把录音删了!”赵美兰死死抓着,“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!我要告你!”
“告我?”魏明轩笑了,“好啊,您去告。顺便把您要我签的那份合约,也拿去当证据。”
“让大家看看,到底是谁在侵犯谁的权益。”
赵美兰的手松了松。
魏明轩趁机抽回胳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身后传来赵美兰歇斯底里的叫骂声,和围观群众的议论声。
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回到家里,冯淑珍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。
看见儿子进来,她抬起头,脸上带着担忧。
“明轩,我刚才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魏明轩把菜放进厨房,“就是有人闹事,已经解决了。”
冯淑珍看着儿子,欲言又止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问:“是小雨她妈妈吧?”
魏明轩动作一顿。
“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舅舅都跟我说了。”冯淑珍叹了口气,“明轩啊,妈对不起你。要不是妈这身体拖累你,你也不会……”
“妈!”魏明轩打断她,“您别这么说。您是我妈,我照顾您是应该的。”
“至于小雨家的事,”他走过来,在母亲身边坐下,“我已经处理好了。您不用担心。”
冯淑珍看着儿子,眼睛红了。
“明轩,妈知道你委屈。但咱们做人,要讲良心。如果小雨那孩子真心对你好,你也不要因为她妈的事,就……”
“妈,我跟小雨已经分手了。”魏明轩平静地说,“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冯淑珍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魏明轩把赵美兰提的那些要求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。
冯淑珍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妈……怎么能这样?”
“人各有志。”魏明轩说,“她妈觉得女儿能卖个好价钱,那就让她去卖吧。我不奉陪了。”
冯淑珍握住儿子的手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明轩,是妈拖累你了……”
“妈,您再说这种话,我真要生气了。”魏明轩替母亲擦掉眼泪,“我现在有钱了,您的病也能治了,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“至于感情的事,”他顿了顿,“随缘吧。”
冯淑珍点点头,不再说什么。
她知道儿子心里不好受,但她更知道,有些坎儿,必须自己过。
那天晚上,魏明轩接到了程小雨的电话。
是用一个新号码打来的。
他本来想挂断,但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明轩,是我。”程小雨的声音很轻,带着哭腔。
“有事吗?”魏明轩的语气很冷淡。
“今天……今天我妈去你小区闹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程小雨哽咽着,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了?”魏明轩问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轩,我们能见一面吗?我想跟你好好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谈你妈要的五十万分手费?还是谈那份要签十年的合约?”
“不是的!”程小雨急忙说,“我想跟你道歉,为我妈做的事道歉。还有……我想跟你重新开始。”
魏明轩笑了。
是那种很冷的笑。
“重新开始?怎么重新开始?你能跟你妈断绝关系吗?你能保证她以后不再来骚扰我吗?你能保证不再提那些无理的要求吗?”
程小雨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看,你做不到。”魏明轩说,“小雨,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。有些事,一旦发生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,我会劝她的!”程小雨哭着说,“明轩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我真的爱你……”
“爱我?”魏明轩打断她,“那你告诉我,在我妈住院,急需手术费的时候,你为我做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当时也很为难……”
“为难?”魏明轩的声音提高了,“是,你很为难。一边是妈妈,一边是男朋友。你选择了妈妈,我理解。”
“但你不能既选择了妈妈,又想让我在原地等你。”
“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,程小雨。”
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哭声。
魏明轩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“小雨,我们结束了。彻底结束了。”
“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。也请你管好你妈,如果她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,我就把录音发到网上。”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
然后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了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,可他的心,已经冷得像冰。
也好。
就这样吧。
断得干干净净,对谁都好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转眼一个月过去了。
冯淑珍的身体恢复得很好,已经可以自己下楼散步了。
魏明轩用父亲留下的钱,提前还清了一半的房贷,每个月的压力小了很多。
他还带母亲去做了全面的体检,换了更好的药。
生活好像真的在变好。
除了偶尔在深夜,还是会想起程小雨。
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三年。
但那些回忆,已经不再疼痛,只剩下淡淡的惆怅。
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,偶尔翻出来看看,然后轻轻合上。
周五下午,魏明轩正在公司加班,手机响了。
是舅舅冯国栋打来的。
“明轩,晚上有空吗?周叔想请你吃个饭。”
“周叔?”魏明轩愣了一下,“文远集团的周董?”
“对。他说有个项目,想跟你谈谈。”
魏明轩有些疑惑。
“舅舅,我就是个普通打工的,周董能有什么项目跟我谈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冯国栋笑着说,“晚上七点,香格里拉酒店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挂了电话,魏明轩想了想,给王总发了条消息,说晚上有点事,先走一步。
王总很快回复:“去吧,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,早点休息。”
魏明轩收拾好东西,打车去了香格里拉。
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酒店。
金碧辉煌的大堂,穿着制服的服务生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。
冯国栋已经在大堂等他了。
“明轩,这边。”
两人坐电梯来到顶层的旋转餐厅。
周文远已经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“周叔。”魏明轩走过去,恭敬地打招呼。
“明轩来了,坐。”周文远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,“国栋也坐。”
三人落座,服务生递上菜单。
周文远点了几道招牌菜,又要了一瓶红酒。
“明轩啊,最近怎么样?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?”
“好多了,谢谢周叔关心。”魏明轩说,“多亏了您那笔钱,手术很成功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文远点点头,“你父亲在天有灵,也会安心的。”
菜上齐了,三人边吃边聊。
聊了一会儿家常,周文远话锋一转。
“明轩,我听国栋说,你在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?”
“是的,做了五年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魏明轩实话实说,“就是压力比较大,经常加班。”
周文远笑了笑。
“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?”
魏明轩愣住了。
“周叔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文远集团最近在做一个线上家具定制平台。”周文远说,“需要懂互联网,又懂家具的人。”
“我觉得你很合适。”
魏明轩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可是我……我对家具行业不太了解。”
“不了解可以学。”周文远说,“你父亲当年就是做家具的,你有这个基因。”
“而且,”他顿了顿,“这个项目,也算是完成你父亲当年的心愿。”
魏明轩的心猛地一跳。
“我父亲的心愿?”
“嗯。”周文远点点头,“你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,就是做自己的家具品牌,让更多人用上他设计的家具。”
“可惜啊,时运不济,厂子倒闭了。”
“现在我有这个能力,想帮他完成这个心愿。”
周文远看着魏明轩,眼神真诚。
“明轩,这个项目,我想交给你来做。”
“待遇方面你放心,年薪是你现在的两倍,还有项目分红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你可以把你父亲的设计理念,融入到现代家具中。”
“让他的心血,不被埋没。”
魏明轩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。
年薪翻倍,项目分红,还能完成父亲的心愿。
这对他来说,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“周叔,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周文远笑了,“我看过你的履历,你负责过好几个大项目,都做得很好。”
“而且你身上有你父亲的影子,踏实,肯干,有想法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
这三个字,像一股暖流,涌进魏明轩心里。
这一个月来,他经历了太多打击。
母亲的病,程小雨的背叛,赵美兰的骚扰。
他一度觉得自己很失败,很无能。
但现在,有人告诉他,我相信你。
这种被认可的感觉,真好。
“谢谢周叔。”魏明轩站起来,深深鞠了一躬,“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。”
“好,好。”周文远很高兴,“那下周一,你就来公司报到。具体细节,我让助理跟你对接。”
“好的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愉快。
离开酒店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了。
冯国栋送魏明轩回家,路上一直笑呵呵的。
“明轩啊,这可是个好机会。周叔很看重你,你要好好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魏明轩点点头,“舅舅,谢谢您。”
“一家人,说什么谢。”冯国栋拍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干,让你爸在天上也能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
回到家,冯淑珍还没睡,在客厅看电视。
看见儿子回来,她赶紧站起来。
“明轩,吃饭了吗?妈给你热菜。”
“吃过了,和周叔一起吃的。”魏明轩换好鞋,走到母亲身边坐下,“妈,跟您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换工作了。”魏明轩把周文远的邀请说了一遍。
冯淑珍听完,眼睛亮了。
“文远家具?是你爸爸以前那个……”
“对。”魏明轩点头,“周叔想让我负责一个新项目,做线上家具定制平台。”
“好,好。”冯淑珍连连点头,“你爸爸要是知道了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妈,等这个项目做起来,我就带您出去旅游。”魏明轩握住母亲的手,“咱们去您一直想去的海南,去看海。”
“好,妈等着。”冯淑珍笑了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看着母亲的笑容,魏明轩心里充满了力量。
过去的一个月,像一场噩梦。
但现在,噩梦醒了。
天亮了。
新的人生,就要开始了。
五年后。
深城国际机场,贵宾休息室。
魏明轩坐在靠窗的位置,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正在查看一份项目报告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腕表是低调但质感十足的款式,整个人散发着沉稳干练的气质。
与五年前那个为三十万彩礼发愁、为母亲医药费奔波的男人相比,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魏总,您的咖啡。”
助理小陈端着托盘走过来,轻轻将一杯美式放在桌上。
“谢谢。”魏明轩抬头笑了笑,“对了,这次去海城考察的行程安排好了吗?”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小陈打开平板电脑,“明天上午十点抵达海城,下午两点与海城家居协会会长见面。晚上七点,参加行业交流会。”
“后天上午参观三家工厂,下午与供应商洽谈。大后天上午的航班返回。”
魏明轩点点头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周董那边有什么交代吗?”
“周董说,这次海城之行很重要,关系到我们明年开拓南方市场的计划。”小陈说,“他希望您能多接触一些当地的企业家,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魏明轩合上电脑,看向窗外。
机场跑道上,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。
五年的时间,可以改变很多事。
当年那个线上家具定制平台项目,在他的带领下,如今已经成为文远集团最赚钱的业务板块之一。
他不仅还清了所有房贷,还在市中心买了套大平层,把母亲接过去一起住。
冯淑珍的身体调养得很好,现在每天去公园锻炼,和一群老姐妹跳广场舞,过得开心又充实。
舅舅冯国栋的生意也越做越大,去年还添了个孙子,整天乐呵呵的。
至于程小雨……
魏明轩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。
刚分手的那半年,赵美兰还时不时来闹过几次。
但每次魏明轩都直接把录音放出来,周围的邻居和保安也都认识她了,一来就拦着。
闹了几次没结果,也就消停了。
后来听说,程小雨在母亲的安排下,相亲认识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。
对方家里有点钱,但年龄比程小雨大了十五岁,离过婚,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。
赵美兰很满意,觉得女儿终于找了个“条件好”的。
婚礼办得很热闹,彩礼要了五十万,据说还让男方在房产证上加了程小雨弟弟的名字。
再后来,就没什么消息了。
魏明轩把这些都抛在脑后,专心做自己的事。
感情的事,随缘吧。
“魏总,登机时间到了。”小陈提醒道。
魏明轩收回思绪,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走出贵宾休息室,朝登机口走去。
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,喧嚣而繁忙。
魏明轩走在前面,小陈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。
经过一家咖啡店时,魏明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咖啡店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女人。
穿着廉价的碎花连衣裙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脸色憔悴,眼袋很重。
她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,正低头看着手机,眉头紧锁。
虽然变化很大,但魏明轩还是一眼认出来了。
是程小雨。
小陈见老板停下,也跟着停下来,顺着魏明轩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魏总,您认识?”
魏明轩没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深爱过的女人。
五年不见,她老了很多。
不是年龄上的老,是那种被生活折磨出来的憔悴。
眼角的细纹,暗淡的肤色,微微佝偻的背。
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。
就在这时,程小雨抬起头,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窗外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眼睛瞪得很大,嘴巴微微张开,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。
魏明轩对她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“明轩!”
程小雨从咖啡店里冲出来,挡在他面前。
小陈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挡在魏明轩身前。
“这位女士,您有什么事吗?”
程小雨没理他,只是死死盯着魏明轩。
“明轩……真的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魏明轩的语气很平静,“好久不见。”
程小雨的嘴唇颤抖着,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。
“你……你变化好大。”
“人都是会变的。”魏明轩说,“你也是。”
程小雨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这个动作魏明轩很熟悉。
以前她紧张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,就会这样。
“你……你要出差吗?”她没话找话。
“嗯,去海城。”
“哦……海城好,海城气候好。”程小雨语无伦次,“你现在……过得挺好的吧?”
“还不错。”魏明轩看了看表,“我该登机了,再见。”
“等等!”程小雨急忙叫住他。
魏明轩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还……还有事吗?”
程小雨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就是……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为当年的事。”
魏明轩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登机口。
没有回头。
程小雨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对不起。
这句迟到了五年的道歉,终于说出口了。
可是有什么用呢?
一切都回不去了。
“女士,您没事吧?”一个机场工作人员走过来,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程小雨擦了擦眼泪,“谢谢。”
她走回咖啡店,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,一饮而尽。
然后她打开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的照片。
那是她的儿子,今年四岁。
也是她这段婚姻唯一的收获。
至于丈夫……
程小雨苦笑。
那个比她大十五岁的男人,在婚后第三年就开始在外面有人了。
理由是她生完孩子后身材走样,整天围着孩子转,没情趣。
她哭过,闹过,甚至去找过那个女人。
结果换来的是一顿毒打,和一句“再闹就离婚”。
她不敢离婚。
因为结婚时,赵美兰以“保障”为名,让男方签了一份协议。
如果程小雨主动提出离婚,彩礼要全额退还,房子也要归还男方。
而她弟弟的名字,早就从房产证上划掉了。
因为婚后第二年,男方生意失败,欠了一屁股债,把房子抵押了。
程小雨的弟弟程小龙,那个被赵美兰宠上天的小祖宗,去年因为打架斗殴,被学校开除了。
现在整天在家打游戏,伸手向父母要钱。
赵美兰和程建国那点退休金,根本不够他挥霍。
于是赵美兰又把主意打到了程小雨头上。
隔三差五打电话来要钱,美其名曰“帮衬弟弟”。
程小雨的工资不高,还要养孩子,哪里还有闲钱?
不给,赵美兰就在电话里骂她不孝,骂她白眼狼。
给了,丈夫又骂她补贴娘家,骂她吃里扒外。
她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有时候深夜睡不着,她会想,如果当年选择了魏明轩,现在会是什么样?
可是没有如果。
路是她自己选的,跪着也要走完。
“妈妈!”
一个小男孩跑进咖啡店,扑进程小雨怀里。
是她的儿子,小名叫乐乐。
“乐乐,你怎么来了?”程小雨惊讶地问。
“爸爸带我来的。”乐乐指着门口。
程小雨抬起头,看见丈夫李强站在门口,一脸不耐烦。
“磨蹭什么?赶紧走,车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程小雨赶紧收拾东西,拉着儿子走出去。
“我们去哪儿?”
“回我妈那儿。”李强说,“我妈说想乐乐了。”
程小雨心里一沉。
婆婆一向不喜欢她,觉得她家世不好,配不上儿子。
每次去婆婆家,都要听一肚子冷嘲热讽。
但她不敢反抗。
因为李强说过,再敢顶撞他妈,就离婚。
她不能离婚。
离了婚,她带着孩子,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
娘家?
赵美兰早就说过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别想回来住。
程小雨抱着儿子,跟着丈夫走出机场。
外面阳光很好,但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。
与此同时,飞机头等舱里。
魏明轩靠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
小陈坐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魏明轩眼睛都没睁。
“魏总,刚才那位女士……”
“前女友。”魏明轩说得云淡风轻。
小陈“哦”了一声,不敢再多问。
飞机起飞了。
魏明轩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云海。
五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。
但今天见到程小雨,心里还是有一丝波动。
不是眷恋,也不是怨恨。
而是一种……感慨。
感慨命运的奇妙,感慨人生的无常。
如果当年他妥协了,签了那份合约,现在会是什么样?
大概会和程小雨一样,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吧。
幸好,他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一条虽然艰难,但最终通往光明的路。
“魏总,您要喝点什么吗?”空姐走过来,温柔地问。
“温水就好,谢谢。”
魏明轩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他打开电脑,继续看那份项目报告。
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吧。
重要的是现在,是未来。
三天后,海城之行圆满结束。
魏明轩谈成了两个合作意向,还认识了几位当地有实力的企业家。
回程的飞机上,他心情很好。
“魏总,周董刚发来消息,说晚上要请您吃饭,庆祝这次出差顺利。”小陈说。
“好。”
晚上七点,深城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。
周文远、冯国栋,还有几位公司高管都在。
“明轩,这次干得漂亮!”周文远举杯,“我敬你一杯!”
“周叔过奖了,都是团队的努力。”魏明轩谦虚地说。
“你就别谦虚了。”冯国栋笑着说,“我听说,海城那边好几家企业都想挖你呢!”
“他们挖不走。”魏明轩说,“文远是我的家,我不会走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周文远心里一暖。
“好,好孩子。”他拍拍魏明轩的肩膀,“好好干,将来我的位子,就是你的。”
这话一出,在座的高管们都惊了。
周文远这是要培养接班人啊!
魏明轩也很意外。
“周叔,我……”
“别推辞。”周文远摆摆手,“我这辈子没儿子,就一个女儿,还在国外学艺术,对生意没兴趣。”
“你父亲是我的好兄弟,你又这么能干,我不把公司交给你,交给谁?”
魏明轩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谢谢周叔信任,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周文远很高兴,“来,大家干杯!”
这顿饭吃得很尽兴。
散场时,已经快十点了。
魏明轩送周文远上车后,自己沿着街道慢慢走。
深城的夜晚很美,霓虹闪烁,车水马龙。
他走到江边,靠在栏杆上,看着对岸的灯光。
五年前,他也曾在这里,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,为彩礼发愁,为那个无理的合约发愁。
那时候他觉得,人生真难。
现在回头看,那些曾经的困难,都成了垫脚石。
让他站得更高,看得更远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明轩啊,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,和周叔一起吃的。”魏明轩的声音很温柔,“妈,您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电话呢。”冯淑珍说,“出差累不累?”
“不累,挺好的。”魏明轩说,“妈,我过两天休年假,带您去海南玩,好不好?”
“又去海南?去年不是去过了吗?”
“去年是去年,今年是今年。”魏明轩笑着说,“咱们去住好一点的酒店,吃好吃的海鲜。”
冯淑珍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挂了电话,魏明轩看着江面,心里一片宁静。
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。
有事业,有家人,有未来。
至于感情……
随缘吧。
他相信,该来的时候,总会来的。
而且一定会是那个对的人。
不是用彩礼和合约来衡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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